爷爷七十八岁寿宴的气氛中，酒香与饭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。突然，大伯抓住我爸的新手机，狠狠地砸在地上，屏幕瞬间碎裂，玻璃碎片飞溅到旁边的菜盘中。我爸一时间愣住，脸上流露出惊愕。我妈试图去拉住大伯，却被他推开。此时我站起身，倒了一杯茶递给大伯，平静地说：“堂哥明年的大学学费，您别再找我爸要了。”大伯愣了一下，四周的亲戚目光齐聚在这里。我爸试图拉我坐下，但我并没有听从。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，轻轻放在桌上。奶奶的筷子停在了半空，堂哥则低下了头，手指紧紧地抠着桌布。窗外突然响起鞭炮，大家都没有继续用餐。

在我爸的生日那天，我请了一天假，乘坐高铁回到老家。下车时，阴天里夹杂着煤灰的味道，十几年过去，这个小县城几乎没有变化。我打车回到老小区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踩了几下才亮起来。我爸开门时穿着一件褪色的蓝棉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接过我手里的袋子，转身走向厨房，“你妈正在炖排骨。”厨房里热气蒸腾，妈妈围着碎花围裙，忙着往锅里加盐，看到我一眼后就说我变瘦了。饭桌上只有我们三个人，我拿出新手机递给我爸。他的旧手机用了快五年，左下角有一块碎片，接电话必须用免提才能听得清。我一直想为他换个新的。他嘴上说着“又乱花钱”，手中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新手机。换完SIM卡后，旧手机被他用纸巾包好，放进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，那个盒子我小时候就见过，里面装着他的所有“宝贝”，包括粮票、老照片和我的小学奖状。

吃饭时，我妈突然说：“梦璐，你大伯今天又打电话来了，提到俊驰明年的学费，还差两万。”我手一僵，心里不由得一紧。“又来找我们要钱？”我把筷子放下。“你爸答应了。”我看向我爸，他低头在吃饭，似乎没听见。 “爸，凭什么让我们家出这么多钱？”我开始质问，情绪有些激动。“你大伯当年不容易。”我爸终于开口，但声音低沉。 “又来了，”我打断他，“说了八百遍，事情到底是怎样的？”他没有回应，起身走到阳台抽烟。我妈叹了口气，收拾着碗筷。我坐在餐桌前，看着那盘几乎没动的排骨，心里堵得难受。

下午，我爸去医院拿药，我妈把我拉进卧室，拿出一个包装袋，里面是一本旧账本。“你看看吧。”她递给我，声音微微颤抖。账本封皮泛黄，里头密密麻麻记着的账目，每一笔都是我爸的字。看着这些数字，我心里不禁一紧。总金额加起来超过十七万，而标注的“还”字旁边全都是空白，只有一小笔还了五百。我拍下了账本的照片，然后把账本小心放回袋子里。

“妈，我爸的病到底怎么样？”我问。她的眼圈立刻泛红，递给我一张诊断书。医生说我爸心脏的情况很严重，需要尽快手术，而且还差五万。钱的事情一直都是我爸不愿说的。晚饭前，奶奶打来电话讨论寿宴的安排，我爸在电话里一声声地应着。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我突然感到他老了很多。

那晚我躺在小时候的床上，辗转难眠。隔壁传来我爸的咳嗽声，直到深夜两点，我起身去洗手间，看到阳台上微微闪烁着红光。我悄悄地回房。第二天早上，家族群里大伯发了一条消息，让我爸多出一些钱来，没想到他很快回复了一个“好”。我盯着那个字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爷爷的寿宴定在镇上最大的饭店。大伯在群里说每桌的费用需要各家平摊，我妈冷笑着说，最后必定还是我爸掏钱。我没说话，只把准备好的诊断书和账本照片装进一个信封，放进行李夹层里。